◎好诗点评(之十二)
◇韦白
■那把光阴挂在嘴上的人
◆杨子
那把光阴挂在嘴上的人
不说话了。
他的大脑里
下着发霉的雨。
那决定要发生一些事情的人
停下了。
他转动脑袋,环顾四周,
直到脖颈酸疼。
一匹马站在道路中央,
阻止车辆通过。
一些响亮的字母腐烂,
意义蒸发,符号作废。
一只瞎鸟飞过天空,无遮无拦。
[简析] 佛教主张悟,所以佛教传授时“不立言”,而代之以“棒喝”。这一招,确实很灵,使许多佛教子弟豁然开悟,悟到了禅的真谛。其实,诗歌与宗教并无本质的不同,它们深层次的结合点,都是对存在的凝神谛听与洞明。
所谓“棒喝”,有点类似脑筋急转弯,但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处于常态的意识之流或惯性思维的一种突然中止,而把人的意识骤然抛在一片无所附着的空白里,从而使人从惯常思维中摆脱出来,人与存在之间处于一种直接遭逢的状态中。它是对日常思维、日常秩序的破坏,是对附加在人身上的所有羁绊的一种瞬间的解除,使存在赤裸裸地呈现在人的面前。
杨子的这首诗,采取的正是这样一种有效的、面对存在的追问方式,他巧妙地设置出了一种惯常状态之中的突然中止,然后追问人直面存在时所看到的真实。第一节是对时间的追问。那个把光阴挂在嘴巴上念叨的人,无疑是个极具时间意识的人,当他停下思考,突然变得不说话了,这个生命里的停顿,这个时间的敏感者,这个突然使“飞矢”不动的人,在突然停止思考时间的时候看到了时间,突然发现时间被他大把、大把地挥霍之后,堆积在记忆的角落发霉了。因而,一种对时间白白流逝的痛惜之感油然而生。第二节是对生命愿望的追问。那个决定要发生一些事情的人,是一个努力想让生命发光发热的人,他有过太多、太多的愿望和想法,他在不停地选择(“环顾四周”),但他除了让生命受伤(“脖颈酸疼”),一无所获。这是一个不停地受制于自我雄心或野心的人,在突然停下自己的雄心或野心时的一刹那,突然感到一丝英雄迟暮的惆怅与黯然。而第三节是借交通秩序而对惯常的社会秩序进行追问,甚至是对这个宇宙的秩序进行追问。作者把一匹马设置在马路中央,唤起的无疑是一种扰乱,一种对秩序的颠覆。而整个社会的秩序在瓦解之后——“字母腐烂”、“意义蒸发”、“符号作废”——从这三个词组可以看出,作者并非仅仅是针对交通秩序,而是针对整个人类的结构展开追问。这里,实际上也包含作者对现存秩序的质疑和悲观。最后一句,作者是对第三小节追问的回答,只有超越所有的秩序,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这首短短的诗,虽然表面上是设置一些异常的状态,实际上无一不是从自身的生命体验出发,是对自身生命的一次彻底的审视和观照。由此看来,最后一节,是否还表明,作者想通过对写作的超越而达到精神上的圆满和自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