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
◇韦白
空荡荡的公交车
把我卸在灰尘满天的
夏日。一行电杆、数块
来历不明的岩石向我扑来。
一只塑料袋猛吸一口气,
突然跳起,跑着向我问候。
我又看见学生们
重复我十六年前的交谈,
在夏日的午后,小径上。
那个把书插满书包,
不敢说出那个字的
傻小子,是人群中的哪一个?
新修的马路下
埋着朦胧的月色、数口池塘、
一声不吭的鱼、和
在月色下几乎分辨不出的
极轻极细的波浪。
池塘边的青草,是一行
暗绿色的雪,留在时间的
胶囊里。今天,我
打开它,像小盒子里
突然窜出一束闪电,使人
晕眩。我低头,
看见她透过水张望,
“用珍珠似的眼睛”。那些漫步
在湖边的日子,闪着客观的
黄铜色的光。我甚至想,记忆
就算烂掉,像苹果,我仍会吮吸
那醉人的发亮的粘液,像虫,
把头埋在烂了的果肉里。
抬起头,她恰好望着我,左手牵着
她的女儿,眼睛还是珍珠似的。她
转身,车辆扬起灰尘,让刚才的
那一幕像是在做梦。顷刻间,摩托、
的士、公交车,全都化作咬住
下嘴唇的鱼,伏在昔日池塘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