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将我们拦腰抱住
◇韦白
痛苦将我们拦腰抱住。痛苦将我们切碎
在沙发上。痛苦的震源在汶川,
一波一波地散开,进入我们的共鸣腔。
痛苦在与时间赛跑,多一分钟,
多一个被挖出来的生命,多一个痛苦的
结合点。这耳朵,听着时间的呼啸,
它迅速地把生者转换为死者,转换
为腐烂的体液、蛆虫和物质分解时的怪笑。
痛苦将我们抓住。把我们从床上拔起,
让我们默念这人世究竟为何?这么多的
生命,被无缘无故地装进了魔鬼的口袋。
我们没有办法不去想魔鬼是什么,它来自
哪里,受谁驱使,长着方角
还是尖角,它的刺,它的铁蹄,它的颅骨,
它的颅骨里装的是什么。它是由什么炼成的。
此刻,我不能为生者写诗,我只能为死者。
只有死者才是苦难真正的方位,它校正
我们的生活。校正我们的诗歌。让我们明白,
痛苦多么严肃。痛苦在我们的衣领里,
痛苦在我们的脚下,痛苦在酒杯和算术里,
在每一个统计数字里。痛苦占据着我们的
胃和肺,每一个支气管,占据着我们每一寸的
神经。痛苦在翻腾,在激荡,顺着神经的电流,
顺着大地的凹凸在奔流,它正在争夺我们的喉咙!
让我们结结巴巴。实际上,我们哑了,或者
没什么可讲——痛苦吃光了我们的言语。只剩下
嗫嚅、痉挛、抽搐,和“哎、噢、啊”之类的惊愕……
